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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当选 对全球、美国和中国的影响前瞻


特朗普的当选不仅是“精英政治”和建制派遭遇的滑铁卢,而且反映了西方社会中孤立主义、保守主义和平民主义的回归乃至阶段性崛起



文|龚婷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美国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世界大势正在酝酿巨大变局,国际政治经济生态在2016年遭遇了多只意想不到的“黑天鹅”。继大跌眼镜的英国公投脱欧之后,11月9日,此前普遍被市场和主流舆论不看好的特朗普“奇迹般”夺得美国总统大选的胜利。这不仅是“精英政治”和建制派遭遇的“滑铁卢”,而且反映了西方社会中孤立主义、保守主义和平民主义的回归乃至阶段性崛起。

现阶段看来,这位即将执掌白宫的、在商业上获得巨大成功、谋求变革的候任总统在执政的纲领风格、推行的政策措施以及关键岗位的班子人选都尚待进一步观察,当前更多只能从其竞选及当选以来的诸多言行窥豹一斑。特朗普的当选将如何影响全球政治经济版图的走向,能否真正带领美国“再一次伟大”,是否能够坚持中美关系稳定和互利共赢的战略大方向,这些影响都不容小觑。

 

对世界的影响:市场动荡加剧,民粹主义和保守主义抬头,全球化收缩

第一,全球金融市场一时间掀起动荡加剧、前景不确定性加大,选后市场对美国经济预期向好。临近投票前FBI决定不起诉“邮件门”,进一步助长资本市场所预期希拉里获胜的乐观情绪,11月7日美国纽约三大股指涨幅均超过2%。然而,投票当日“特朗普逆转”令主流舆论大跌眼镜,市场对不确定性的预期急剧放大,导致全球金融市场联动大幅受挫。截至11月9日下午,美股期货、亚洲股市、MSCI新兴市场指数等主要股指暴跌,墨西哥比索兑美元超跌10%,美国原油和布伦特原油期货指数均大幅下行,黄金价格受避险情绪支撑大幅上涨。有趣的是,随着大选结果的尘埃落定,全球金融市场实现快速逆转和反弹,美元指数多个交易日大幅走向,美国长期国债收益率创下新高,市场预期美联储12月加息概率进一步上升,这说明全球资本市场对美国经济的走强和通胀预期显著上升。

第二,美元一度走强,新兴国家货币出现贬值。特朗普当选和美联储加息预期上升助推近期美元指数突破100,创近11个月以来新高、且在今年首次突破100大关。与此同时,新兴国家货币出现贬值,多国出台本币保卫政策。11月中下旬以来,土耳其央行结束连续7个月的降息进程宣布时隔近三年来的首次加息,墨西哥央行宣布上调政策性利率,今年以来进入降息通道的印尼和马来西亚也宣布维持现有利率不变,印度卢比汇率降至新低,巴西、马来西亚、印尼等国已出手购买本币干预汇率。

第三,民粹主义潮流进一步外溢,搅动欧洲政坛格局。英国脱欧和特朗普当选的叠加并非孤立现象,作为发达世界领头羊的英美双双遭遇“黑天鹅”标志着民粹主义思潮的上升,并将外溢到其他资本主义国家。特朗普的当选使极右翼国民阵线受到鼓舞,试图再把法国往右“推一把”,当前2017年法国大选已初步形成与法国共和党和社会党三足鼎立的局面。12月4日即将举行的意大利修宪公投或将成为搅动欧洲政治格局的又一只“黑天鹅”,现阶段民调显示拒绝修宪情绪上升,若公投失败意大利总理伦齐或面临下台危机,新政府组建中的不确定性可能加剧全球金融市场的动荡。

第四,特朗普强调“美国第一”、更具尼克松主义色彩,倡导更加保守的外交政策、要求盟国承担更多的义务和责任。欧盟高度关注美国是否会减少对跨大西洋关系的承诺和支持以及在大西洋地区的存在。在亚太地区特朗普较少提及奥巴马“亚太再平衡”战略,然而强调增加国防预算、加大军事存在,日韩两国显然未预料到其当选、或需要承担更多防卫经费,现阶段试图积极影响和塑造美国政策走向。关于中东政策,美国在反恐和合作打击ISIS上的态度更加强硬,寻求与俄罗斯及叙利亚阿萨德政府合作的需求加大。对于舆论普遍猜测的美俄关系“破冰”,囿于双方结构性矛盾、战略利益和国际秩序观的不同,双方关系实现转圜和回暖的可能性和限度并不大。

第五,美国对全球和自由贸易体系的承诺将大打折扣,贸易开放主义回归保护主义的概率增大,经营跨太平洋和跨大西洋关系的领导能力将受挫,孤立主义情绪放大。根据特朗普过渡团队公布的上任两百天“新政”要点,在贸易领域的收缩和改革包括重新协商或退出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终止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结束不公平贸易行为等。短期来看,TPP进程会陷入僵局,本就步履维艰的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协议(TTIP)谈判进程或将暂停。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对多边贸易协定持怀疑和保守态度的同时,也强调通过重新谈判双边贸易协定来确定规则。

 

2016年 11月15日,科技与能源板块大涨,道指连续四日创下纪录高位(cfp)


对美国的影响:经济重振美国,政治极化和社会保守将深化

第一,从经济政策来看,特朗普围绕重振“美国第一”的目标,将采取更具保护主义的经济政策,具体政策具有“里根经济学”的色彩。

其产业政策的核心目标是引导产业回流,增加就业,发展产业政策,将美国流向海外的工作机会重新带回美国。

其财政政策显示出“增支减税”的宽松色彩,关键措施一是大兴基础设施建设投资,二是减税。围绕建设和更新基包括公路、铁路、机场、电网等基础设施,他更是扬言提供5000亿美元以上的投资,以期为重振美国的制造业注入一剂强心针,进一步增加就业,并呼吁基建应该采购“美国制造”。根据其提名的新任财政部长、曾担任高盛集团高管史蒂夫·姆钦(Steve Mnuchin),新一届政府甚至考虑成立一家新的基础设施银行扩大投融资渠道和方式。在减税方面,核心是降低个人和企业的所得税负担,具体操作方式包括减免和抵扣税收、降低税率、简化税级、废除遗产税等方式。

在货币政策上倾向于采取从紧措施,他认为长期的低利率将助推资产价格泡沫、增加通胀压力和金融风险,提出支持连续加息。同时,美国第三季度经济增长速度超预期,市场预期加息的情绪进一步上升,而特朗普选举结果“靴子”落地有望这一进程,美联储12月加息的预期进一步坐实。

其能源政策的要义是着力传统能源,基本推翻奥巴马注重应对气候变化、加强能源行业监管的思路,积极发展石油、天然气、煤炭等行业,进一步推动能源独立和能源出口,颇具共和党能源政策的传统色彩。

在金融监管政策上,探索放松对金融机构的监管力度,甚至扬言修改乃至废除奥巴马政府出台的金融监管改革《多德——弗兰克法案》。

第二,社会政策更加保守和极端,特朗普的当选将致使美国国内更加撕裂、反移民情绪将高涨。尽管特朗普当选后已经在“修建美墨边境移民墙”“禁止穆斯林”入境等极端保守的移民政策上改口,态度明显软化,然而其收紧移民政策的大趋势不会改,白人至上的种族情绪一时间高涨。

第三,美国政治极化现象进一步深化。大选之后,共和党在联邦政府、州一级政府、国会乃至最高法院都占据优势,这将对其执政期间美国政治走向产生长远影响。值得注意的是,围绕奥巴马医改、减税和增加基建投入等问题,府会矛盾或将进一步激化。

 

对中国的影响:处理中美经济关系是重中之重

观察特朗普当选对中国的影响,需要理性区分大选时惯用的“敲打中国”的选举语言与实际的政策走向。总体而言,中美自建交以来历经多次党派更迭和总统换届,中美关系整体保持了稳定和互利共赢的大框架。纵观建交特别是冷战结束后的历届美国总统,美国对华政策和双边关系总体行走在“合作与竞争”并存并行的轨道上,中长期来看,特朗普时代的对华政策基本会回归此前历届政府的大框架。初步看来,作为商人出身的特朗普,在对外政策上将采取更加务实的态度,淡化意识形态和价值观色彩,据此中美在相关问题上的摩擦和压力会减少。在安全问题上,美国围绕南海、东海、网络安全、朝鲜问题、台湾问题等议题给中国施压的态势不会变化、但限度有可能调整。

特朗普对华政策需要关注的重中之重在于双边经济关系。同过去历届大选类似,中国被频频作为美国国内经济和社会问题的“替罪羊”和“靶子”在此次大选中被攻击,可以预见在过渡及上任初期,中国议题将很大程度上从属于特朗普的国内经济议程。比较担忧的是,特朗普初具雏形的对华政策团队中右派和保守人士居多,如长期持对华经济政策强硬观点的加州大学经济学教授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持“中国威胁论”的鹰派人士、曾担任里根政府时期的国防部助理副部长的白邦瑞(Michael Pillsbury)等。

中美经济关系是双边关系保持稳定大框架的定心针和压舱石,是确保双边关系合作共赢大局的核心基础。当前,中美经济关系高度依存的基本面没有变,2015年中国已经首次成为美最大贸易伙伴国,美国是中国第二大贸易伙伴、第一大出口市场和第四大进口来源地,2015年中国对美直接投资超过美国对华投资。然而面对国内的保守和孤立主义情绪加剧,双方工商界对于对方营商环境的保护主义倾向担忧逐步加剧。如何平衡和处理两者关系、制定务实的国内和对华经济政策目标,确保双边经济关系的互利共赢目标,将成为摆在特朗普面前的重要议题。

具体来看,在贸易问题上,所谓对中国产品征收45%关税的竞选语言真正兑现为现实恐怕有困难,双边贸易摩擦可能将进一步常态化、但总体不会出现颠覆性的波动,近期中美双边投资协定(BIT)谈判已交换第三轮负面清单,推进谈判有利于为双边经济关系开一个好头。据称,特朗普可能任命华尔街投资人、亿万富翁威尔伯·罗斯(Wilbur Ross)担任商务部长。从政策操作层面来看,任何对华贸易政策的制定都必须正视中国本身是一个庞大市场和机遇的现实。在投资问题上,值得预警的是美国会对中资赴美投资审查的政治化倾向加剧,11月中旬,美国国会美中经济与安全审议委员会公布报告,建议国会授权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禁止中国国企收购或以其他方式获得对美国企业的有效控制权。今年以来,华赴美收购遭到的安全审查困境、万达赴美收购遭遇的“国家安全”舆论担忧等例子恐怕预示着,未来一段时间中企赴美投资行为遭遇政治化阻碍的频率将增高。鉴于特朗普对气候变化问题的保守态度,长期以来作为中美务实合作亮点的气候变化合作可能受挫。在能源合作领域,特朗普追求能源独立和出口的助长将利好中美能源贸易,去年底以来美已开始对中国出口原油和液化天然气。在“一带一路”和亚投行问题上,据称特朗普团队的高级顾问、曾担任中央情报局局长的詹姆斯·伍尔西(James Woolsey)公开表示,奥巴马反对亚投行是一个“战略性错误”,美国甚至应该更热情地对待“一带一路”,中美双方有望积极探索在这些问题上的合作可能性和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