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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洪一:大陆自贸区将深刻改变非洲




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的进程已经势不可挡,但非洲经济一体化仍然面临诸多挑战。无论今后非洲会走到哪一步,相信会改变很多人陈旧的看法


文I王洪一  中国社会科学院西亚非洲研究所信息室主任



● 建自贸区的原因

● 面临的困难

● 自贸区将改变非洲


3月21日,在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举行的第29届非洲联盟首脑特别会议上,44个国家的领导人签署了非洲大陆自贸区协议(CFTA)。在180天内,签署协议的国家将按本国相关法律程序批准协议,协议获22个国家批准后即可以生效。全世界面积最大的自贸区呼之欲出,全球瞩目。

建自贸区的原因

首先,实现经济一体化一直是非洲各国追求的共同目标,是非统和非盟长期以来奋斗的方向。非洲国家间的矛盾层出不穷,很重要的原因是经济割裂造成的,而且经济割裂又是西方殖民历史造成的后果。国家众多,国界错综复杂,建立自贸区,实现经济一体化,增进各国经济联系,非洲才能更好地消除传统安全风险,也是消除西方殖民历史耻辱的象征。

其次,实现经济一体化才能应对当前的经济挑战。近年来,由于西方国家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国际大宗商品价格下跌,国际金融市场融资困难,非洲很多国家经济增速放缓,货币贬值加剧,贸易形势严峻。《经济学人》统计,2017年非洲大陆实际经济增速降至2%,明显低于上个十年5.4%的平均增速。在这种情况下,深化非洲国家间的贸易和投资联系,从非洲大陆内部寻求经济和贸易的增长动力,成为非洲国家的共识。

第三,能提高非洲大陆在全球经济对话中的实力。建立自由贸易区对非洲经济和社会意义重大,攸关非洲大陆未来经济发展。在当前全球经济形势低迷的背景下,国际社会重视非洲的发展动向,期待挖掘非洲的发展潜力。同时,就涵盖领土和参与国家数目而言,非洲自贸区将是全世界最大自贸区,其成功运转将对整个人类全球化进程产生深刻影响。自贸区的建立,无疑将提升非洲与西方世界和其他经济力量平等对话的实力。

第四,只有实现经济一体化,才能实现非洲大陆的经济腾飞。非盟研究报告指出,非洲国家发展差异较大,几乎每个国家的海关管理和技术标准都不同,邻国之间的贸易成本高昂。非洲进出口银行的数据显示,非洲区域内贸易仅占非洲总贸易额的14%,邻国之间的贸易额还达不到与亚洲国家贸易额的一半。只有实现市场一体化,加强非洲国家之间的经济联系,才能释放非洲整个大陆的经济潜力。从基础施设互联互通来看,非洲的落后程度触目惊心。非洲超过400万人口城市之间的平均的距离超过4100公里,而欧洲是1300公里,北美洲为2200公里,南美洲是3400公里,东亚为3700公里。再加上交通条件落后,大城市之间交通往来时间为12小时,是世界其他地区的两倍。非洲物流条件落后,商品的平均流通费用是货物本身价值的3.2倍,而南美是2倍,东亚国家和北美是1.4倍。总体来看,非洲商品的平均物流成本是中国的五倍。从非洲国家的贸易开放程度来看,也存在较大差异性。非洲已经形成了16个开放程度不同的地区自贸区,多数东非、南非国家已经是多个区域自贸区的成员,而北非和西非一些国家还尚未参与任何自贸组织。如果吸纳所有国家以共同的标准加入一个统一的自贸区,将大大增加非洲大陆的整体经济活力。从融资领域来看,非洲各国普遍需要大力投入基础设施、农业和工业现代化,但非洲单个国家的经济实力弱小,靠自己无法实现融资需求。非洲需要动用24个国家才能积聚1000亿美元,以现在非洲大陆脆弱的经济联系来看,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因此,2015年6月,非盟成员国启动非洲大陆自贸区谈判时,非盟委员会主席法基表示必须加快推进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



⬆当地时间2018年3月17日在卢旺达首都基加利拍摄的非洲联盟(非盟)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区特别峰会现场(新华社记者 吕天然摄)


面临的困难

虽然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的进程已经势不可挡,但非洲经济一体化仍然面临诸多挑战。

首先,一些国家疑虑重重,将威胁贸区的按时成立。由于发展阶段不同,对自贸区的认识和诉求不同,一些国家内部利益团体疑虑重重。11个成员国没有签署非洲大陆自贸区协议,其中包括非洲前两大经济体尼日利亚和南非。尼日利亚总统布哈里甚至没有出席非盟首脑特别会议。对于反对设立非洲大陆自贸区的群体而言,他们首先担心邻国产品对自己的冲击。例如尼日利亚总统府声明表示:“我们不会同意任何影响本地制造商和企业家的协议,也不会签署任何可能导致尼日利亚成为库存品倾销地的协议。”而由于商界领袖和工会反对,南非总统西里尔·拉马福萨虽然认可自贸区推动国家及企业发展的作用,但表示只会在获得南非国会批准后才签署协议。

其次,一些非洲国家对自贸区的实际效果存在疑虑,认为应该集中力量加快五个地区自贸区的建设。在非盟框架下,非洲已经建成了4个自贸区,即中非经济共同体、西非经济共同体、东部非洲经济共同体、南部非洲共同市场,萨赫勒经济共同体还在推进之中。非洲现有的几个自贸区发展水平参差不齐,中非、西非、南非已经形成了实际上的统一货币(南部非洲统一货币兰特不具有法律强制性)、统一关税、统一市场,东部非洲形成了统一关税和人员自由流动,但实际上在统一市场方面只有南部非洲和东部非洲发展进程较为顺利。同时,非洲国家之间的基础设施落后,管理能力低下,高水平的协议内容在实际执行层面将面临巨大困难。

第三,非洲国家忧虑产业竞争。要建立横贯整个非洲大陆的自贸区,非洲各国需要继续在自贸区协议框架下提高投资水平、简化法规、促进私营领域融资、简化海关程序等问题上作出权力让渡。但非洲各国产业雷同,相互存在竞争性,许多非洲国家当前使用非关税壁垒限制商品进口以保护本国工业。同时,由于非洲产业形态较为原始,产品缺乏竞争性,而且大陆内部物流成本高昂,许多国家不愿进口邻国的产品。目前框架协议只是提出了90%产品免除关税的要求,但详细规划到每一项出口产品,将是一项坚巨任务。

为此,非盟委员会主席穆萨呼吁所有成员国签署并批准自贸区框架协议。今年7月在毛里塔尼亚举行的峰会上,非盟还将敦促尚未签署框架协议的国家采取行动,以确保该协议在年底前生效。

自贸区将改变非洲

第一,非洲内部贸易量将大大提升。如果自贸区建成,非洲大陆将形成一个涵盖55个国家、近12亿人口、国内生产总值超过2.5万亿美元的单一市场。非盟各国可以进一步降低关税、消除贸易壁垒,促进区域内贸易和投资,实现商品、服务、资金和人员在各国之间的自由流动。非洲开发行的预测报告称,自贸区可大大提升非洲国家间贸易水平,预计到2021年可将非盟国家之间的贸易水平提高一倍。联合国非洲经济委员会预计,如果取消非洲内部贸易进口税,非洲内部贸易额将提高53.2%;如果非关税壁垒同时减少,非洲内部贸易额有望提升一倍。

第二,非洲大陆将吸引更多外国直接投资。自由贸易区将创造一个巨大的统一市场,非洲大陆让国际资本不能忽视,全球跨国企业将被吸引迁移至非洲。同时,统一市场将为外国投资减少障碍,降低外国产品进入非洲市场的成本,从而对外国投资形成巨大吸引力。此外,建立单一市场将大大提升非洲整体的工业水平。非洲拥有丰富的人力和原材料资源,在参与全球价值链分工时拥有明显的比较优势,在制造业领域拥有不可估量的潜力。自贸区的建立,将使整个大陆成为国际产业分工上坚实的链条,会进一步扣紧非洲与世界其他地区间的经济联系。非洲将更深参与到国际各产业领域,工业化进程将进一步加快。

第三,非洲大陆自贸区将大幅减少非洲内部的经商成本,提升非洲国家间的贸易份额,创造更多商业机会。随着国家间贸易和投资机会的增多,无疑将提升所有非洲国家的就业,支持非洲各国经济可持续发展,并改善全非洲民众生活水平。

实际上,近年来非洲各国已经在一体化进程中受益良多。波士顿咨询公司(BCG)在一份报告显示:在2006年,非洲国家间的外商直接投资仅为3.7亿美元,而到了2016年几乎翻了一番,达到了10亿美元。在同一时期,非洲内部产生的并购协议从238个案例增加到 418个,非洲内部进出口额从410亿美元增加到650亿美元。非洲内部游客数量从1900万增加到了3000万,目前内部游客占了非洲全部游客的一半以上。因此,非洲私营部门深受形势鼓舞,积极参与一体化。2008年,非洲排名前30的企业平均在8个国家开展业务,而2018年,这些企业平均在非洲16个国家开展业务。目前非洲排名前150的公司中,75个公司是面向全非洲的,另外75家则是跨国公司。航空业最能看出一体化加快的趋势。埃塞俄比亚航空公司2006年只在24个国家开展服务,而2016年达到了36个国家。摩洛哥皇家航空目前航线涵盖30个非洲国家,是2006年的两倍。科特迪瓦国家航空公司在17个非洲国家开展服务,卢旺达航空公司则在 16个国家拥有航线。

全球化浪潮中,非洲是一个跟随者,虽然孱弱而步履蹒跚,但终于赶上来了,而且在追赶的过程中也确实获益良多。无论今后非洲会走到哪一步,相信会改变很多人陈旧的看法。(编辑:张梅)